为了男人我狠心做了对不起妹妹的事,为此我后悔一生(你为了男人打我)

不朽 530
左侧宽8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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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辉是我的妹妹,她死的时候,只有十七岁。

我的家庭是个大家族,叔伯兄弟姐妹都住在一个院子里,珠辉是我二伯的女儿,比我小五岁,她从小就很仰慕我,“姐姐能梳最新样式的辫子,姐姐扎的纸船真好看,姐姐带我去看灯会啦。”我是珠辉的偶像。

然而我是家里最不听话的孩子,我不好好念书,小小年纪就和男孩子混在一起。我的母亲早早过世,父亲只知道喝酒,我不爱这个家。

每当我被父亲找回来暴揍的时候,珠辉都会哭着拦在父亲面前。珠辉的身体又小又软,却坚决地保护着我,她穿漂亮的衣服,扎绚丽的蝴蝶结,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二伯和二伯母疼爱的宝贝,她的优越对比着我的凄惶,她红润得像苹果的脸蛋映衬着我的灰黄黯淡,无比的刺眼。

我交了一个叫黑皮的男朋友,他对一切的满不在乎,结实得铁塔一般的身坯,甚至混乱的人生方向都让我无比迷恋。我二十岁了,没有工作,没有前途,没有漂亮脸蛋,我的人生一团糟。但是黑皮不嫌弃,当我和他喝了酒,相拥着走在深夜空荡荡的大街上的时候,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力量和安全。我相信黑皮会给我保护,关心,甚至爱情。

然而这样的幸福并没有持续太久,黑皮就出了事,他替人打架出头,被另一伙更为嚣张的地痞扣在了地下室里,然后通知我拿钱取人。对方那个一脸横肉的家伙对我说,拿五万块,我放了你男人,否则……

我知道他省略号后的含义,可我拿不出五万块,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钱。我想黑皮完了,我也就完了,我年轻的心里彼时除了爱情,什么都装不下。

回到家时,爷爷的堂屋亮着灯,似乎家里所有人都聚集在那里。我漠然地走回自己的房间,也许家里出了什么事,但在此时我的心里,任何事都比不上黑皮重要。然后堂屋的门吱呀一声,爷爷的声音轻飘飘地从门缝里透出来,却像响鼓一般擂击着我的耳膜“这五万块就先放在我这里,明天一早……”

我潜入了爷爷的房间,偷出了那个黑胶口袋,我激动得浑身颤栗,我要让黑皮知道,我是真正愿意为他生为他死的女人。爷爷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全都不太富裕,凑这五万块钱也非易事,我没有去想他们凑钱干什么,但无论干什么都比不上一条命重要。

二十岁的那个夏天深夜,我拿着那个装着救命钱的袋子,没命地在大街上狂奔。我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两个月后,当我从黑皮热辣辣的拥抱里慵懒地滑出来,贴着墙根溜回家的时候,整个院子一片死寂,我的心在那一刻莫名紧缩。

珠辉病了,她脑子里长了个瘤。如果不及时摘除,肿瘤压迫视神经,会导致失明。手术费是全家人在医生下最后通牒的前两天才凑齐的。而所有这一切,我一无所知,我从来在家里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影子,没人留意。珠辉是家里的骄傲,学习好,上进,漂亮,她的病揪着全家人的心,然而,钱却在准备动手术的头天晚上不见了。

那天晚上我回来时,所有人都没有发觉,但钱不见了,他们便怀疑到我。但珠辉斩钉截铁地说,姐姐不会偷东西。

家人报了警。当警察盘问我的去向时,珠辉说出了令所有人惊讶的话,姐姐去厦门了,钱丢的那天下午,她还从厦门给我打电话,说要给我带贝壳回来。

珠辉从来不撒谎。家里人相信了,钱被盗的事最后不了了之。当我知道这一切的时候,珠辉已经因为错过了最佳手术时机,最终双眼失明。

珠辉总是在任何时候毫不犹豫地维护我,完全不管应不应该。事实上我并没有给她多少关爱,小时候我带她玩,去吃串成一串的麻辣豆腐,去吹糖人,给她梳小辫,可是,仅此而己。我自己的人生都凄惶得一塌糊涂,哪有多余的力气给予她什么。可她却固执地认为我是她最好的姐姐。

这时她已长成一个白皙的少女,瘦削高挑,如果不是失明,她本来可以是一个清透,美丽,有许多幻想的姑娘。

那天下午,我在东方商厦门口,看到黑皮挽着一个姑娘的腰。我上前给了黑皮一个耳光,然而黑皮立刻以更大的力气还了我一记。黑皮说,我和你只是玩玩而己,你还当真了不成?然后他又干笑一声,谢谢你的五万块啊,我和哥们儿整整花了一个星期才花完,要是女人都像你这么傻该多好。

珠辉还不习惯用盲杖,有时候她在院子里用盲杖点着水泥地面走来走去,有时候她会问我,姐姐,我以后不会结婚了对吧?我会不会孤独终老?

珠辉才只有十五岁,对未来的恐惧却是孤独终老。我说,不会,我一辈子都会陪着你,你不结婚,我也不结婚。

珠辉却笑了,她说,姐姐你这样漂亮,不结婚多奇怪。珠辉的笑很安静,没有声音,从前的她笑起来格格响,像只快乐的小麻雀。她的眼珠仍然黑亮,却定定地看着虚无的方向,不再灵动。

我从此做着珠辉的拐杖,带她去从前我们去过的那些地方,给她描述我能看到的一切。两年来,我与珠辉形影不离。因为珠辉,我不再出去游荡,不再与父亲横眉冷对,剪掉了烫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我每天陪着珠辉学盲文,给她念小说,出门牵着她的手。珠辉已经习惯了我的陪伴,她温软地依附着我,放心地跟着我去任何地方。

马路对面新开了一家影碟店,珠辉喜欢一个叫林俊杰的歌手,有俊朗的面庞和活泼的身段,是很多小姑娘的理想。但珠辉并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她只是喜欢他的声音。我对珠辉说,听,林俊杰。

然后珠辉听住了。我让她坐在店内的小凳上,然后自己在碟架间流连,我打算买全套林俊杰的碟回去,让珠辉听个够。

然后我从碟架的缝隙里,看见黑皮从影碟店门前走过,我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冲到了头顶。

我以为我的爱情在二十岁那年就已死去,但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我还是失控了,我追了出去。

马路上空空的,似乎所有人都在一瞬间遁地而去。我一阵迷乱,一时竟有不知身在何地之感。然而我的身体比我的视觉有更灵敏的反应,当我察觉到肌肤毛孔因一道急迫的气势逼近而迅速扩张时,尖利的刹车声和影碟店冲出的一条影子同时扑到,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被一股豁出一切的力量推到了马路边。

空旷的马路上一下多了许多人,珠辉躺在肇事的白色面包车前方,我恍惚得站不稳,好半天才扑上去抱起她。她的脸白得像纸,感觉到我的手温,她努力睁了睁眼,睫毛闪了一下,便像扇面一般,轰然阖闭。

珠辉坐在影蝶店的小凳上,等着我替她挑选她钟爱的林俊杰。然后我冲出去,珠辉的视力只有微弱的光感,她只能感觉到我的体温从她身边一跃而过。

没有人警告她将要发生什么,她却神奇地预感到危险,然后像炮弹一样冲出来,并准确地感觉到我的位置,将我推了出去。那辆面包车将珠辉撞出了近十米远。

我永远地失去了珠辉。她的照片上,仍是个笑得如花般灿烂的美丽少女,可是已没有温度,没有声音,没有她握着我的手,温软地叫我姐姐。

她甚至等不到我说一声,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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