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我娶你好不好?

爱学号 484
左侧宽8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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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有半张脸,左边的半张脸是天女坠下凡尘时的惊鸿一瞥,右边的半张脸,是火焰炙烤后留下的亲吻。

“没有人会愿意娶你的,就算你那半张脸生的再好,也只是一个半面妖!”邻家的小哥儿对她比着鬼脸:“略略略,半面半面!要嫁不出去了!”

那一年半面八岁,半张完好无损的面孔在阳光的照射下艳若桃李,冷若冰霜。

半面其实有个名儿,叫任妆,取的是芙蓉不及美人妆的意头,她小时候生的可爱,后来一场大火,烧去了一切,却留下了一半的美貌,半面从此就用半张面具遮着脸,谁劝也不摘,便这么戴了下去,一戴就是七年。

她要遮的,不是被烧毁的容貌,却是那美若天仙的左半张脸,只留着半张被烧毁的面孔日日的对着人瞧,看的人心头冷看的人脚尖颤,家里的下人就蹲着说闲话道“小姐整日里阴沉沉的,怪不得被烧了半张脸。”“青天白日看到了都能吓一跳,大半夜不得吓出人命来。”“怪不得不讨老爷喜欢。”

就这样咕咕哝哝的说了半天,一回头看见邻家的哥儿怒气冲冲的瞪着他们,被好一顿教训后才哭哭啼啼的的闭上了嘴,邻家的哥儿正巧,是叫芙蓉的,原因是年少时的一场大病请了高僧来看,说是要娶女名儿好养活,从此就叫了这么个媚态十足的名字,半面还不是半面前,两家的老爷夫人曾一拍即合说给两个孩子定个亲,半面成了半面之后,两家就默契十足的谁也不再提了。

芙蓉怒气冲冲的骂了下人后去找半面,扭扭捏捏的捏着手指头叫:“你可别误会!我才不是喜欢你才帮你的来!我喜欢吴家姐姐那样漂亮的女孩子!才不喜欢你这个半面!”

半面就冷冷的笑,她喜欢唱戏,却因着那半张脸的缘故登不了戏台子,更是因为家里人不许,谁会允许好端端的官家小姐去当个伶人?她拾捯着自己的衣裳不看芙蓉,只是冷冷的笑:“那你去找吴家姐儿!我不稀罕你的帮忙!”

“你!你这人好不识趣!”芙蓉涨红了脸儿:“怪不得她们都笑话你半面!你这人,哼!”

他一扭头跑了,半面也不去追,她慢吞吞的收拾自己偷买回来的戏服一件一件在身上比划,眼泪一颗一颗的砸到手背上,她太喜欢唱戏了,唱别人的故事,就能忘了自己的那些苦,入了戏,谁都走不出,哪怕自知不是戏中人,在看了那么多东西后,回首却也是百年身了。

芙蓉没走,他躲在楼道里看她,觉得半面又冷又酷,一时间,又觉得她可怜,和别的女子都不一样,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看她,便狠着心跺了跺脚跑了。

过了几年,半面及笈了,按照道理是嫁人的日子了,可她总是用半张狰狞的容貌示人,十里八乡哪里有敢来求娶的哥儿?听闻芙蓉倒是有心娶她,却被家里人关了禁闭,好不容易来了个面白书生,却是一看就是来求富贵的,半面的爹为了名声动了心,可半面看的清清楚楚,她在娘的屋子里跪了一宿。

娘落泪道:“妆儿呀,你容貌尽毁,他人和此人,并无不同,你该如何是好?”

半面冷冷的:“娘,美玉不洁身自爱,何故要赠予乞人?”

“那你不等等芙蓉?”

半面漠然道:“他不一样,我不害他。”

娘狠狠的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中的神采狠厉又无奈:“你就是仗着我疼你。”

“是,除了这个,我也没别的。”

半面笑着磕了三个响头,背着包袱趁夜走了。

她唱起了戏,因着从小就偷摸着学这些的缘故,她的戏底子很好,很快就打出了一片声名,这一回她遮去了右脸,只上了半面的妆容,将那杜丽娘演的是艳若桃李美若天仙,十里八乡的富豪乡绅为了博她一笑不远千里的过来,声称是爱她爱的要死去。

半面就笑了,一边笑一边卸着妆,心想真是有趣儿,她素来就是个爱说爱笑爱玩闹的,下一次登台她就遮了左半张脸露出疤痕上场,吓得台下一众儿爱她爱的死去活来的老爷们抱头鼠窜,不过须臾座无虚席的戏园子里就只剩下一人,那是个锦衣玉袍的公子,银白面具遮了一整张脸,摇着折扇,笑意清浅。

看着倒是有些眼熟。

半面挑了挑眉唱:“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

公子道:“原来姹紫嫣红开遍,都似这般付予断井残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半面又道:“人易老,事多妨,梦难长,一点深情,三分浅土,半壁斜阳。”

公子大笑:“不入春园,怎知春色几许?沉鱼落雁鸟惊喧,羞花闭月花愁颤,功名富贵笑谈中,回首一场春梦。”

半面嘴角一牵:“你来了。”

芙蓉笑嘻嘻的眨着眼:“半面半面,别来无恙?”

半面冷笑着将两边面具都戴在脸上:“你别来,我就无恙。”

芙蓉也不恼儿,这么多年来,他并未娶妻,却也已然退去了少年时稚气活泼的影子,只是隐约还留着几分鲜嫩的可爱,他托着腮看半面的脸,笑眯眯道:“半面半面,我找了你好久,如今男未婚女未嫁的,我娶你好不好?”

半面道:“你唤我什么?”

芙蓉眨眼道:“任妆。”

他作势要去摘她的面具,双手却规规矩矩的扶着她的腰,半面来不及言语,就感觉半张脸一凉,有人正虔诚的,温柔的亲吻她裸露的半面伤。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三生因果,请去将炉烟上过,头纳地,添灯火,照得他慈悲我。

半面突然觉得,初看不知曲中意,再看已是曲中人,唱了这么多年的戏后,她和这杜丽娘,好似也没什么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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